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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国鹄:“诗美”高峰上飘扬的红旗---试说诗的“意境美”

文章来源:      文章作者:      发布时间:2017-08-28      访问次数:135
      时下有的诗没有诗味,或诗味不足,我以为其症结就在于缺乏意境。用高标准要求,缺乏意境就不是诗,至少不是好诗。足见“意境美”的营造在诗歌创作中是何等重要。
      中国古典美学曾提出“诗有三境”,即“物境”、“情境”和“意境”(王昌龄:《诗格》)。它们表明艺术品客观审美的高低层次。“物境”如镜中象,仅得形似,是为初阶;“情境”指审美主体进入情感体验阶段,比“物境”高一层;“意境”则是欣赏超越形象的外在形式和一般性的情感体验,“张之于意而思之于心”,达到审美的高级阶段。是的,“意境说”确是我国富有民族特色的诗歌理论。它是我国古代诗学核心的、具有总体涵盖性的范畴。它比西方的“形象说”有更深的内涵。它不光要求诗歌形象地反映一副具体的生活画面,使人有如历其境的感觉,它还要求作品创造出一个完整的艺术境界,使人陶醉于乎其中,从而引发丰富的联想,获得“言外之意”、“弦外之音”,即司空图所谓“景外之景”、“韵外之致”的审美效果。所以中国古典美学积极倡导的“意境美”实在是对诗歌创作在深度方面一种高标准要求。
      什么是意境?意境是抒情作品中呈现的情景交融、虚实相生的形象系统及其所诱发和开拓的审美想象空间。它是诗歌创作中重要的美学概念,是文学“典型化”原则在诗歌创作中的具体运用,是诗美的最高体现。诗一旦具有了意境,就会有诗味、诗情、诗意、诗魂,使人“骤读之如在耳目之前,久诵之而得隽永之趣”,具有无穷的美感力量。例如唐.元祯的《行宫》:“寥落古行宫,宫花寂寞红。白头宫女在,闲坐说玄宗。”其中的“意”是诗人宣泄的宫女无穷哀怨之情和诗人深沉的盛衰之感;“境”则是行宫的“寥落”和“寂寞”。且“意”由“境”生,“境”因“意”显,二者浑然无迹,构成悲凉凄清、深邃幽远的意境。因而含蓄蕴藉,颇耐玩索。难怪洪迈说它“语少意足,有无穷之味”(《容斋随笔》)
      意境作为中国古典美学一个重要范畴,它追求“物我一体”、“思与境谐”、“神与物游”。沿波讨源,可以发现:它的形成显然受到我国古典哲学尤其是老庄“天人合一”哲学思想的影响,而且其发展完善则又受到魏晋以来佛学的沾溉,是我国诗人长期创作经验的积累和升华,具有深厚的文化积淀。从中西文论比较中考察,“意境论”是中国“重表现”(西方文论“重再现”)美学思想的结晶,是中国美学思想对世界美学思想独特而卓越的贡献。
      注重营造意境,是由诗的美学特质所决定的。诗不能像小说、戏剧那样有充裕的笔墨去展开广阔的生活画面,去细描人物的外表与内心,去叙述人物的经历和故事。诗是抒情的艺术。它需要把思想感情浓缩进有限的生活画面,小中见大,情景交融,使读者透过形象画面能触摸到诗人悠长的情思。因此,写诗如不去追求意境,而只是空发感叹,或须眉毕见地临摹实景,即令多么逼真,也难于产生诱人的艺术魅力。清人吴桥说得好:“意犹五谷也,文则炊而为饭,诗则酿而为酒”(《围炉夜话》)。例如张志新烈士的事迹,报告文学可以写成几千上万字的长文,而诗歌(长篇叙事诗除外)则只能从大量素材中蒸馏出一杯令人陶醉的“美酒”。请看韩翰的《重量》:
她把带血的头颅/放在生命的天平上/让所有的苟活者/都失去了/重量。
      从评判人生价值入手,深情地讴歌了烈士,深刻地阐明了生命“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”的真理。瑰奇悲壮的意境中闪耀着一种“崇高”之美。虽寥寥数语,却胜人千百,有似暮鼓晨钟,最能催人警醒。
      诗的美学特质还可以从接受美学的角度加以考察。人们读诗,一般不是为了单纯了解某一客观事物,而是希冀从中体验到某种感觉、某种情绪、某种只能意会而难以言传的某种领悟以及某种值得咀嚼的人生况味。“画到神情飘没处,更无真相有真魂。”诗、书、画“三绝”的郑板桥最能感悟艺术的真谛。他的所谓“真魂”,其实就是“真相”中升华出来的艺术意境。有首傣族民歌,只两句,只要仔细玩味,定然洞见“真魂”:
      斧头砍过的再生树,战争留下的孤儿。
      从语言学眼光看,这只是两个短语(两个偏正词组)还够不上两个完整的句子。然而,从诗学眼光审视,它却是由两个血肉丰满的意象组成、浸透着诗人美学理想的一副人生图画,是“神情飘没”、寓意深刻的好诗。诚然,此诗语言结构的确不够完整。不过,世间事物,有时“失之东隅,收之桑榆。”格式塔心理学“完形趋向”律表明:人们普遍具有一种“残缺中求完整”的心理需求,而“至约之中至博存焉”的古典诗论中的辩证原理又正好为人们“追求完整”提供了可能性。于是人们便热心于“至约”的诗句中去寻求那“至博”的内涵。即于诗的“真相”中透视“真魂”,以满足“完形趋向”的欲望。这首民歌的“真魂”,通过再三玩索,我以为就是:由“再生树”和“战后孤儿”两个特异的意象天造地设般构成一个富含哲思的隐喻。借助隐喻,诗人满腔热忱地赞颂人类一种蔑视暴力、穷且益坚的顽强生命力,显示出人间一种“威武不能屈”的至大至刚的浩然正气,暗示出“逆境造人”的人生哲理。进而从诗作劲健、雄浑的意境中体现出一种催人奋进的“崇高美”。真可谓“言有尽而意无穷”。语言组织的残缺支离中终于微妙地体现了情思、神韵“完形”创造,闪耀出诗美的璀璨光华。这不是绣口吟成的丽句,这是泥土中长成的真诗。“真诗在民间“,信而有征。
      真实性是文学一种极为宝贵的品格。故王国维说:“喜怒哀乐,亦人心中之一境界。故能写真景物、真感情者,谓之有境界。”(《人间词话》)试看今人王邦美的《忆江南.农村即景》:新楼起,双燕复归来。寻遍故巢都不见,堂前院后几徘徊,何处旧庭台。犹疑际,忽见曩时梅。宅主殷勤迎旧友,新梁栖定紧相偎,斜剪彩霞回。作品构思新巧,它以“双燕觅巢”为抒情线索,通过新旧对比,写出了新农村新时期的巨大变化,吐露出诗人对改革开放的由衷赞美。与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”在情趣、意境上恰成鲜明对比,自然、真实,颇为感人。而肖志彻《寄羁台胞弟》窃以具有更强劲的情感冲击力:
      昨宵梦里忽相逢,昔日衣裳昔日容。
      万斛离悰倾不尽,醒来枕畔泪痕浓!
      彻骨相思,形谐梦寐,本来就颇为感人,更何况醒后泪濡枕席?读此情真意切之作,当令“无情者心动,有情者肠裂”。无怪乎诗人胞弟“吟诵再三,百感交集,泪如雨下。”(作者附记)浓浓离情中显示出海峡两岸同胞企盼祖国早日统一的强烈愿望。诗篇清新朴实,颇见性灵,意境悲惋。以上两篇,一喜一悲,“谈欢则字与笑并,论戚则声与泣偕”(刘勰《文心雕龙.夸饰》)。写的都是“真景物、真感情”,故都“有境界”,唯其“真”,故都具有不可抗拒的“美”的魅力,较好的完成了“意境美”的创造。
      审美经验表明:诗中奇景奇情可以构成雄伟瑰奇的意境,而常情常景亦可创造冲淡质朴的氛围。两种意境,同样是美:前者为壮美(崇高),后者为优美。一为“阳刚”,一属“阴柔”,并行不悖,无可轩轾。先看龙非池《水调歌头.韶山灌区》:“石壁擎天立,截断大江流。到此涛回浪转,分泻下平畴。更喜天河人造,仰望渡槽飞架,银浪拍天浮。帆影日边至,云里走轻舟。   铁臂举,银锄舞,历冬秋。大军十万云集,奋战创鸿猷。想见丰收季节,遍地稻翻金浪,万户动歌讴。浩荡清波远,翘首望源头。”诗人以清丽、遒劲的笔墨,写“大军十万云集”,喜造人间天河的壮举鸿猷,境界全出,诗意盎然.“帆影日边至,云里走轻舟”,“浩荡清波远,翘首望源头”,堪称“诗中有画”,语近情遥,引人遐思。现代气息与古典韵味冶于一炉。全诗气势豪壮,境界阔大,构成雄浑瑰奇的意境,给受众以动人心魄的“美”与“力”的感受。而革命前辈、老诗人陶钝(1901-1996)的五绝《静》,则另是一番境界:
      榻上猫鼾睡,盆中花自开。
      老妻相对坐,不见客人来。

      朴素的语言,白描的手法,营造出一种安谧、和谐、闲适、静穆的意境,给人以心旷神怡的审美愉悦。这是对“和平”、“幸福”的艺术诠释,勾起人们对美的憧憬与热爱。画面的焦点“老妻相对坐”,虽则“无言”(大爱无言),然而无声胜有声,含蓄地表现出“绚烂之极归于平淡”的陈年老酒式的夫妻情爱。而其语言色调则是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般的清新、质朴。这是“大巧之朴”、“浓后之淡”,是一种返朴归真的美,弥足珍贵。由此可见:“诗是心声,不可违心而出,亦不能违心而出。功名之士,决不能为泉石淡泊之音;轻浮之子,又不能为敦庞大雅之响。”(叶燮:《原诗》)。诚然,诗品出于人品。故而诗的“意境美”一定程度自然会反映出诗人的世界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和审美观。试比较:
      夕阳无限好,只是近黄昏。(李商隐) 
      但得夕阳无限好,何须惆怅近黄昏。(朱自清)
      老夫喜作黄昏颂,满目青山夕照明。(叶剑英) 
      三位诗人咏叹对象完全相同,但表现的感情、格调、意境则迥然有别:李诗体情细腻,宣泄出旧时代老年人共有的感受,自是千古名句。然而悲凉痛惜的调子总觉低沉了些。朱自清对李诗略加修改,愁苦一变而为乐观,凄凉惆怅化为恬然自安,读者于一种飘逸的格调中领略到这位诗人、学者、民主战士旷达高远的情怀。叶帅这支“黄昏颂”则意境开阔,调子高昂,“满目青山夕照明”便是颂歌七个绚丽的音符。诗句末那个闪光的“明”字,更是诗篇的最强音,它燃烧出了无产阶级革命家生命之火的亮丽,显示出革命征途最后冲刺的声威,使这支“黄昏颂”直唱得响彻云衢,振聋发聩!
      总之,”意境美“是诗美的最高体现,是诗艺高峰上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。为了改变目前文艺创作“有高原缺高峰”的局面,一切有爱国心、有担当的诗人,应当树立宏愿,下定决心,把这面红旗牢牢地插上诗美的高峰。